如果说下层小民“太岁头上动土,大臣囊中取物”是教化不到或生活所迫铤而走险咎由自取的话,那么,家私万金又受乾隆皇帝宠幸的权臣和珅知法犯法就匪夷所思了。原来,和珅家住西直门内,发迹后私欲膨胀,想在什刹海附近建一座豪华奢丽的深宅大院,由于清廷有制,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盖成王府式的建筑,只好在内装修上动脑筋,“欲与王府试比美”。恰好这时乾隆皇帝重修宁寿宫,和珅看到许多殿宇建筑设计非常别致,又非常舒适,心里便有了主意——仿建。于是,他派心腹太监呼什图潜入宫内,偷偷地取回宁寿宫的烫样(模型,既有外观,又有内装修布置等)。后来和珅府中用楠木装修的“锡晋斋”就是依照大内宁寿宫中乐寿堂的式样修置的。那么呼什图是如何通过警戒森严的宫廷之门的呢?又是如何在偌大的宫廷中探囊取物般的捧走了烫样呢?这一点其实并非秘密,只要人们了解了和珅既是军机大臣又兼内务府大臣,宫门守卫等侍卫、宫中总管太监等只不过是他麾下一名小卒就够了。此事对“戒备森严”的宫廷警卫状况无疑是有力的嘲讽。
祸起萧墙,监守自盗本该从重处罚以示警戒,可事情出在当朝皇帝的宠臣身上,违规私建都不了了之,至于入宫窃走烫样就不值一提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后来宫中发生的事虽也惊心动魄,但已不足为奇了。
3.禁城行刺案
这里说说发生在紫禁城中的几桩暴力事件。一是嘉庆八年(1803年)的“陈德行刺嘉庆案”。陈德,镶黄旗人,家奴出身,曾于内务府服役,熟悉宫廷门禁、宫内路设及日常护卫情况。因生活窘迫不满于现状,闰二月二十日这天,他混进大内,伏于神武门内顺贞门前,待嘉庆皇帝御辇经过时持刀行刺。在场众侍卫、护军章京、护军校、护军等一时竟都惊惶失措目瞪口呆,后才有一御前大臣迎前拦挡,侍卫才缓过劲来蜂拥而上,陈德力竭被俘,后桀刑而死。嘉庆皇帝虽幸免于难,但当朝皇上目睹一场御前血战恐其至死难忘,宫廷门禁疏漏又可见一斑。
嘉庆十年(1805年)二月二十日这天九点左右,一中年男子肩扛一杆用袍子裹着枪头的铁枪,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神武门外,看见门口有护军把守也不避让就要硬行闯入。这时值班护军图塔布上前拦挡,此人不但毫不畏惧,且用枪直冲图塔布扎去,图塔布一闪身,衣服已被戳破。这时在神武门当班的其他护军听到声音过来围捕,这位中年男子毫不示弱,一看长枪不能发挥作用就抽出藏在腰间杀猪用的两把短刀,冲着护军们劈头盖脸一阵狂砍。鏖战中,砍破守门章京舒当阿帽檐,捋伤了护军莫尔根的手指头,砍伤护军校的头脸,伤势严重。后来行刺人被围上来的护军用乱棍打倒,带至东值房审问,但该人仅供他叫萨弥文,山西五台王家庄人,因盟兄支使来京,其余问话坚不吐露,没过一会儿刺客因为伤势过重当即毙命。嘉庆皇帝马上下谕速查急奏,后来查知:萨弥文原名叫刘士兴,居住在直隶省正定府藁城县岗上镇杜村,山西五台县西王家庄人,出事前两年已拜把结盟很少回家,在外边干些什么家人也不得而知。大动肝火的嘉庆皇帝兴师动众派人访查,但无果而终,最后只能将刘士兴“戮尸枭示”警慑良民,自己解解气而已。
这件事发生后,嘉庆皇帝觉得值班护军精勉骁勇功不可没,马上发出上谕奖励有功人员。但有趣的是此案经仔细审理以后皇上了解到,当萨弥文冲进禁门时当班的护军竟然都没有佩戴武器,有些当班的护军擅离职守甚至在屋内闲坐聊天。是功是过?是福是祸?嘉庆皇帝哭笑不得,只好再发上谕更换守门器械并加强门禁章程了事。
事过八年以后,即嘉庆十八年(1813年)九月十五日,紫禁城内又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林清起义军攻打紫禁城案”,史书中又称“紫禁城之变”。这天,林清领导的天理教徒在太监的导引下攻打紫禁城,仅半日时间就直捣皇帝居室养心殿,可惜消息不准,嘉庆帝当时不在宫中。但当嘉庆皇帝得知此事后惊乎“我大清从前何等强盛,今乃至有此事。”更令嘉庆恼怒的是:“当守午门之策凌闻变,竟率兵开门首遁”。宫禁松弛、纪律涣散、守兵虚弱昭然若揭,清廷颓势积重难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