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在中国民间仍旧流传着清代宰相刘墉的众多传说。这位其貌不扬的罗锅宰相,不仅敢于为民请命,刚直不阿,而且诙谐机智,甚至连皇帝都敢捉弄,因而深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他与风流皇帝乾隆、大贪官和珅之间的恩恩怨怨,更是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民间的传说,往往只是反映了人们一种良好的愿望。细心的历史学家已可证明,这位充满传奇色彩清代名臣,并不是是一位身材“残疾”的罗锅,他一生久居官场,看惯仕海沉浮,并非如民间传说中的那样左右逢源。
出身名门的刘墉,注定将会是乾隆王朝官场上一颗耀眼的明星。他的父亲刘统勋,曾是乾隆朝廷的重臣,位居要职,刚直不阿,深得朝廷器重。幼年聪慧的刘墉,受过十分严格的传统教育,饱读诗书,很小的时候就已有文名。32岁那年,才学俱优的刘墉,在经过多次科举失利后,终于如愿以偿考中了进士。据说,当他中榜的消息传入宫中时,期盼已久的乾隆皇帝欣喜不已,立即亲笔书写“海岱高门第,瀛洲新翰林”十个大字,派人挂在刘家的门楣上。
父亲是乾隆皇帝股肱重臣,刘墉在官场上的荣辱进退,自然与父亲的荣辱遭际密切相关。进入官场后的刘墉,仕途一直通达,在将近20年的时间里,他先后在湖南、陕西、江苏等地任地方官,从学政、知府一直晋升至巡抚,成为权倾一省的方面大员。乾隆晚年,他在父亲刘统勋逝世后被召回京城,升任为吏部尚书,并兼任上书房众位皇子们的教育指导。
多年暗潮汹涌宦海生涯,刘墉已经学会了“明哲保身”,仕途顺利,为官却更为模棱。据史料记载,刘墉担任吏部尚书后,乾隆皇帝每次询问提拔官员的意见,他都回答说:“也可”,致使乾隆皇帝十分恼怒,斥责他为“两可”尚书。其实,模棱两可,懒于任事,不过是对当时吏治废弛无奈的应对方式,在涉及原则的问题,这位“两可”重臣还是能体现出刚直的一面。据说,乾隆六十年禅位于嘉庆时,曾发生过一件“争大宝”的大事。据当时一位参加过禅位大典的朝鲜官员记载,临当受贺时,已是太上皇帝的乾隆,迟迟不肯交出印玺,场面僵持不下。最后,刘墉坚决制止群臣向嘉庆进贺,自己赶入大内,向乾隆追索大宝,“半日力争,卒得大宝而出”。 如果此事属实,那么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刘墉并非一味的模棱,在大事上依旧能保持着“劲直”之风。
刘墉与和珅之间的恩恩怨怨,如今已成为关注的焦点,人们将他们两人的关系描述成忠奸对立、水火难容,实际情况真是这样吗?确实,在和珅专权时,刘墉并不阿附奉承,朝鲜使臣曾记载说,“和珅专权数十年,内外诸臣,无不趋走,惟王杰、刘墉、纪昀等诸人,终不依附。” 然而,刘墉入京任职后,为官处事策略一直是滑稽模棱,也并没有与权势遮天的和珅有过针锋相对的冲突。两人同朝为官,一直相安无事,只是到乾隆皇帝“龙驭上宾”后,已升任为大学士的刘墉,才参加了对和珅的清算处理。嘉庆剥夺了和珅的职务后,各省督抚纷纷呈上奏章,要求将和珅凌迟处死,而刘墉此时却向嘉庆建议,和珅虽然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先朝的重臣,请从次律,赐令自尽,保其全尸。为防止有人借和珅案打击报复,避免案件扩大化,刘墉又及时建言,妥善善后,让嘉庆皇帝在处死和珅的第二天,就发布上谕,申明和珅一案已经办结,以安抚人心。刘墉对和珅案的处理,颇得朝臣的称赞,他并未因公泄愤,充分体现了一位群臣领袖应有的风范。
由于戏说影视剧的泛滥,如今刘墉已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清代传奇人物。而历史上的刘墉,真正能够青史留名的身份,却首先应是一位书法大家。他的书法深得董其昌、颜真卿等前代大家真谛,并能青出于蓝,自成一家。他的书法作品饱笔浓墨,浑厚端庄,行书随心所欲、意到笔到,不讲究线条粗细但却匀称。清代学者徐珂,曾在《清稗类钞》中评价他的书法为“其书之佳妙,正在精华蕴蓄,劲气内敛,殆如浑然太极,包罗万有,人莫测其高深”。近代著名书法理论家康有,更是称赞刘墉书法说:“力厚思沉,筋摇脉聚。”
晚年的刘墉,仕途更为顺达,嘉庆皇帝对他极为宠信,大小朝政事务,都必先咨询他的意见。但是,此时的他却渐渐自觉远离官场,一任淡泊无为,相对于尔虞我诈的官场,他更多的时间,用在了他醉心的浓墨书法上,直到公元1804年平静辞世,享年86岁。
作为身居要职多年的朝廷重臣,这位被误传称为罗锅宰相的刘墉,一生既无大功,也无大过,圆通明哲,平静无险,富贵终身;但是,作为气贯古今的书法大家,他却实实在在地给后人留下了一份宝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