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社会中常讲的“气节”通常包含两层意思:一是个人精神生活方面的价值取向,即志气和节操;一是对自然世界中时间维度的描述,即唐孔颖达疏《尚书·洪范五纪》中的“二十八宿布于四方,随天运转,……皆所以叙气节也”。当然,作为后继中国历代知识分子所关注的并积淀成为中国民族精神重要组成部分的则是前者。所以,有无气节或气节高下就成为了中国知识分子评价人物的一个恒久尺度;也是知识分子自己人生追求的一个标的。

  那么,我们在浩如烟海的文化典籍中或具体的人物中所涉及的气节其内涵到底为何物呢?

  仅从“气节”两字的字面意义上看,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气”。在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派--儒家所提倡的“气节”中的“气”,其人文精神内涵的最经典和最常见的叙述是《四书》中孟子的一段话,即“‘敢问夫子恶乎长?’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孟子在反思自己有何长处时,只讲了两点:一是长于分析别人的言论:一是长于培养内在的浩然正气。实际上他的擅长主要见之于后者,前者更多地见于他对后者的论证。前面所言的“浩然之气”孟子虽然说“难言”,其实他自己也很准确地表述,内涵就是儒家的人所赞誉的道义,它是天地间一种普遍的价值理想,是孔子所推重的先秦儒家哲理的本体一仁,所谓:“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礼记·檀弓下》有这样一则典故: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意思是说,春秋时齐国晏婴为相,他平日简朴廉洁,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

  今天我们听了这个故事,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怀疑作者是在杜撰。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又是堂堂的宰相,位及人臣,权倾朝野,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什么要什么,还不是信手拈来,还有什么不能得到的,一件狐裘居然穿了三十年。古代士大夫是很注重气节和操守的,他们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维护节操。殷时伯夷、叔齐宁愿饿死也不食周粟;晋代陶渊明不为五斗米而向乡里小人折腰;苏武在匈奴牧羊十九年,思汉之心依然不灭。

  中国传统道德认为,人的生命包含着价值因素,是生命价值的载体。而生命只有承担了道义,才是可贵的。正所谓“生以载义,生可贵;义以利生,生可舍”。在中华民族的历史长烟中,从不乏“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士,更多有“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的英雄。一部浩繁跌宕的二十四史,就是一部先贤用精神操守写成的节义列传。它不断激励着后人效先贤得天地正气,成人类之高风亮节。因此,处世必以仁德,守身必从大义,为人重在大节,精忠爱国,成仁取义,就是中国传统道德所强调的“配义与道、集义所在”的浩然之气与坦荡之节。